非旨的博客|来去空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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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几年前的旧文,重新拾出来.

      我写表姐疯了这件事，母亲说我的脑子有问题。我笑着对她说，我脑子没有问题怎么会把表姐写疯了呢；其实我心里在想，我脑子有问题的话，就不会构思表姐疯了的这样一篇文章。

     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，阳光撒在整个街道上稀哩哗啦地作响，吵得因为痒痒吠了半天的癞皮狗没精打采，吵得那个上了年纪瞎了一只眼的乞丐昏昏欲睡。那个乞丐怀抱半个烂西瓜，把脸埋在瓜壳里面，发出轻微的鼾声。西瓜籽般的苍蝇在他的四周嗡嗡作响，在他的身上欢腾舞蹈。那边在一幢老房子的阴影里，几个小男孩在嬉戏，尽情享受着童年的欢乐，仿佛他们身边的这个巨大的成年社会，并没有环裹着他们。

      我的表姐吃过一顿没到晚饭时间的晚饭，从家里走出来。她一下绊在门槛上，差一点摔了一交，把一只破鞋踢出老远。几只恶狗发狂一样冲过来，待到发现不过是只破鞋，一个个夹着尾巴，垂头丧气地散开了。我想它们如果会生气的的话，一定要对表姐显露一下锋利的白牙。流氓！

       我表姐很慌张，她怕它们把鞋子当玩具玩，就在那里嗷嗷地叫起来。大婶家的花猫惊得一只前脚停在半空好一会没有搁下来；倒是屋顶的几只灰鸽，你望我，我望你，好象明白了什么，又像没有明白，反正轰地一声，冲向不触摸的天空。表姐咧开嘴，模糊不清地呵呵笑起来，因为她看见了张老头卖雪糕的冰柜依然摆在那里。她一把抓起鞋，一步一趔趄跑去。

       卖雪糕的张老头，六十多岁，儿子是富翁。于是有人说张老头不在乎表姐那支雪糕钱，因为有人看见表姐污秽的手里攥着五角钱直往张老头手里塞，张老头不要，抬高声音说拿回去吧！明天再来！半条街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  张老头六十了，活得明白，表姐会忘记吃过雪糕，但不会忘记五角钱给了谁。所以那五角钱在张老头和表姐手里循环了几次，张老头先清醒过来，没了信心。

      吃过雪糕的表姐，依靠着电线杆睡了，狭长的电线杆的阴影横躺在街面上，一直伸到衣服店的门里。如果那家老板娘注意到这个，一定会慌起来。但表姐并没有醒来，当然也就没顺着阴影走去。表姐做了一个梦——大家都猜表姐做了一个梦。起先表姐睡得很安稳，很安详，后来她脸上渐渐显露出往日的迷人的微笑。（因为这微笑，我喜欢过她）。提着酒瓶的胖娃尖叫着从表姐身边跑开，“她在笑，她在笑！”大家就真的发现表姐在睡梦中诡异地咯咯地笑。有几个孩子想上前去，走到一半，因为其中一个打了冷战，就尖叫着跑散了。只剩一只老母狗呜呜地走到表姐身边，伸出猩红的舌头，把贴在表姐额头的头发舔去。

      父亲说当时的情况是，表姐大喊一声：要下雨了，就飞也似的跑回了家。后来下了几天的雨，街面上冷冷清清的。天晴的时候人们再没有发现表姐，似乎也没有人问原因，依旧做生意。只是张老头不断地叹气，仿佛不满于生活的枯燥。

      后来两年我一直想着表姐，梦里梦着她那迷人的微笑。